那一杯酒泼到我脸上的瞬间,时间仿佛暂停了。我听见我妈在一旁尖叫,像是看到她最爱的小狗被隔壁家的猫欺负了。酒水顺着我的头发一路溪流般向下,滑在白衬衫上,结果变成了一幅美丽的水彩画,哎,真是天才作家也敌不过这色彩。卢昆琦那张酒气腾腾的脸宛如刚刚从酒桶里捞出来,举着空杯子,打了个酒嗝,嘴里叼着的口音也不偏不倚:“城里来的老爷们儿,给脸不要脸是吧?”这话说得好像他从小就和我的衬衫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。
周围的二十多桌人瞬间鸦雀无声,仿佛全场被按下了静音键。我转头去看蒋德海;他同样成了被泼酒的牺牲品,倒是一脸冷静,酒水滑过他的下巴,仿佛在进行一场优雅的滑梯竞赛。他不仅没有抹掉这些“香醇”,还拿起袖子,先给我抹了抹,再抹了自己。
接着,这位根本不计较外表的官员竟然夹了一块豆腐,慢慢地在嘴里咀嚼,表现得一副闲庭信步的样子。然而,左手在桌下却如同被小兔子啃噬似的不停按着手机,手指头都快出火了。我的心脏跟着他的手一起狂蹦,短信发出去了没有?这村口的信号塔新近被雷劈过,变得喜怒无常,我心里盘算着。这五分钟,十分钟……一分钟比一分钟更让人难受。我开始冒汗,额头上那几颗水珠就像小鱼在大海中挣扎。 容晶辉
就在我的“紧张肌肉”准备彻底崩溃的时候,村口传来了警笛声,不是一辆,两辆,而是一窝蜜蜂似的车子围得水泄不通。卢昆琦手里的酒杯贱贱地掉落在地上,他吓得脸色煞白,仿佛见了鬼。而蒋德海则轻描淡写地放下筷子,声音不高不低:“都带走。”旁边的十几辆警车像是突袭过来的小鲨鱼,已经把村口封得严严实实。
说到事情的起源,那得追溯到我妈的电话。那天我在学校一头扎进批改作业的泥潭,手机响了,我一看,呵,这绝对是来报到的麻烦。她打电话就俩事——催我回去或是给她买什么!“静萱啊,你表叔家的儿子结婚,这个月十五,你必须回来。”我内心狂呼:“我可是有课的!”她的口气简直铁戟一般毫不留情:“请个假。你都几年没回去吃席了?村里人都说你嫁到城里就看不起我们了。”听着这话,我心里有点儿不舒服。
我嫁到县城五年,过年都会回去,只是偶尔不爱吃热闹,但在她耳中,仿佛我是一个待在城堡里的公主,不屑于那些农田的乡里事。她接着问:“德海去不去?”我轻叹:“他……不一定,他工作忙。”老妈言辞凿凿:“忙啥忙?上次你回说他调了局长,现在局长还忙不过一个乡下酒席?”我无言以对。 容晶辉
晚上,蒋德海下班回家,我把这事儿轻描淡写提了一嘴。他刚开了会,靠在沙发上揉太阳穴,听完我说的他愣了愣:“行,陪你回去一趟。”我偏头看他一眼,眼里闪过一个怀疑的问号:“你真的去?”他才不在乎呢,像个普通老百姓似的,穿着他的旧夹克,但我心里暗想,不行,得让他换一身。可他说:“穿那么好干嘛,又不是去相亲。”我当时心里想着:“我倒是希望能遇到个王子,哪怕是泡面味的!”但没能勇气纠缠他。
我们开车回村的时候,阳光愈加耀眼,反射出某种朴素的温暖。我远远看到我妈在路边,身后那群妇女一脸八卦好奇心满满。车停下,我妈脸上的笑意略显僵硬,眼睛如同探头的小狸猫似的,仔细审视着从车下来、穿着简朴的蒋德海。蒋德海顺手从后座拎出两瓶酒和一盒茶叶,满脸的诚意却被我妈的目光一抹而变。结果她扭头压低声音,像是盗贼一样跟我说:“你们就不能开个好点的车?”我无奈,只能默默回答:“车子不就是代步吗?”
喜宴上,二十几桌人像阳光下盛开的小花,我的妈带着我们坐下,又去与别人攀谈。场面熟悉,却又让我心里冒火,我不得不告诫自己:“别紧张。”但手心出汗的事实暴露了我的内心斗争。蒋德海却一脸轻松:“吃完就走。”可我心里总有一种预感:这一顿饭,绝对不会简单。 容晶辉